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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端阳节(组图)
时间:2022-08-09

  “来来来,请吃粽子,一定要吃哟,端阳节到秭归,到屈原故里,这个是必须的。”2016年6月26日,岁在丙申,农历五月二十三,在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城茅坪镇,秭归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宣传部长、总工会主席周华玉指着端上饭桌的大盘粽子,热情地招呼着。

  也许是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老总们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坐在主位的当地县委书记卢辉接着解释,在秭归,只要不出农历五月,都是端阳节。

  自以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媒体老总们,只有继续瞪大眼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在一片呵呵声中接过半个拳头大小的粽子,低头剥起来。

  在老辈人的传说中,在我们接受的有限书本知识里,端阳节就是端午节,就是农历五月初五,与春节、清明节、中秋节并称为汉族四大传统节日。十年前,国务院将它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七年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审议并批准中国端午节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中国首个入选世界非遗的节日。从八年前开始,每年农历五月初五,也是国家法定节假日。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五湖四海,只要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无不是在这一天过端午节。日本人把端午节拿过去,尽管把农历改为阳历,也是5月5日啊!

  “不管别人端阳节为啥过,咋过,秭归人从来用自己的方式过。”三峡晚报一位同行继续补充,这里习惯把端午称作端阳,农历五月三个端阳:初五、十五、二十五,分别叫头端阳、大端阳、末端阳。秭归人民,不,宜昌人民就是为祭祀屈原而过端阳节,过去现在,战乱盛世,概莫例外。

  历史上为什么过端午节,现实里怎样过端午节,这些年,秭归以外似乎没有停止过不同的声音。有人搬出一堆故纸信誓旦旦,屈原抱石投江前几百年,长江流域以南古百越族龙子龙孙们,就开始图腾崇拜的吃粽子划龙舟。也有人从文字记载的只言片语挖出证据,端午节其实是后人纪念掘开楚王墓鞭尸三百以报父兄之仇的伍子胥、十四岁投江以命寻回父亲尸体的孝女曹娥。还有人更干脆直接,彻底否定屈原在历史上的存在,认为这是他离开人间几百年后那位史学家、文学家司马迁在《史记》中的杜撰,是在民间道听途说之余的臆想,目的是“替统治者人为打造出来的忠君爱国榜样”。

  不论是否空穴来风,不管外界噪音此伏彼起,秭归人民统统充耳不闻。“屈原也是我们移民代表。”屈原故里景区讲解员李玲介绍,历史上,屈原祠较大搬迁有三次,一次比一次复原扩建规模大。这次搬到县城,建在三峡大坝前,塑像落成在最高处,就是为了让他日夜看着家乡的变迁,看着移民子孙发家致富。

  秭归县委副书记、县长杨勇告诉我们,兴建三峡工程,秭归淹没一座县城、八个集镇、六个场镇,动态移民超过十万人,淹没综合指标占全库区一成。

  “光争日月”、“孤忠流芳”,秭归人民对家乡大山深处走上国家级领导岗位的这位诗人、政治家、思想家极尽奢华修辞。在他们心中,屈原就是一位才华横溢、忠诚可靠、以死抗争的民族英雄。走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可感对前辈的敬仰和崇拜。“中国诗歌之乡”、“中国龙舟之乡”、“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一串与屈原沾亲带故的桂冠,几乎是当地人向外来客人推荐家乡的口头禅。屈原辞赋,刻写在街头、小区、酒店、车站、码头。最有名的《离骚》,雕刻在青铜上,于高峡平湖观景平台徐徐打开,人人过而诵之咏之。“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因名曰秭归。”秭者,姊也,就连县名,也是与屈原渊源深厚。

  《中国三峡》执行主编任红感叹,秭归端阳比年大。五月第一天,屈氏后裔各族即选派代表前往屈原祠朝祖。除初五那天举行隆重庆典仪式外,整个月每天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就像我们许多地方过春节一样,只要还在正月里,尤其是元宵节前,无论走进哪家哪户,主人家都会热情地奉上茶水、香烟、糕点,摆上大鱼大肉,斟满美酒,邀你入席。“还没出节呢,一定要吃了才走。”逢年过节,咱老百姓高兴,天下一家亲。

  与庆祝丰收、辞旧迎新之节日不同,在秭归,端午节是一个祭祀的日子,人们见面少了几分快乐欢喜,多了几分静穆哀婉。即使是吃粽子、划龙舟,也是不同寻常。当地人坚信,屈原投江后,为了不让鱼虾吞噬他的躯体,当地人纷纷用竹筒装米投入江中。在制作粽子时,亦特意在其中放置一枚红枣,编唱别致《粽子歌》:“有棱有角有心有肝,一生清白,举世煎熬。”以此纪念屈原忠贞爱国、含冤负屈而死。

  秭归龙舟更有讲究。农历三月前后,官方或民间开始筹备建造。看中谁家林木,谁家荣幸。在祭祀活动前,全家沐浴更衣。当江岸供台摆好三牲瓜果,点上香烛,燃起纸钱,众人向屈原塑像行跪拜大礼,齐咏屈原诗作,高唱《招魂曲》,痛讼《公祭祝文》。白色孝龙,划手白服白帽。“三闾大夫魂兮归来”招魂幡挥舞,敲锣打鼓号子响起:“屈原啰大夫啊,嗨嗬嗬;我哥哟回哟,嘿嗬哟……”悠长,沉重,悲怆,场面震撼,身处其中无不动容,连小孩也不会奔跑打闹,不敢嘻笑发声。

  渝东鄂西,地杰人灵。也许自幼受屈原文化浸染,当地人说话有韵味,吐词是平仄。蔑匠、瓦匠、石匠、木匠,以及那池塘边的洗衣妇,锅灶旁的烧茶女,出口能成章。中国第一个农民诗社——骚坛诗社诞生在这方水土。忙时耕田犁地,闲时吟诗作赋,秭归县境内登记的诗社高达14家,成员300多人。每年端阳节,全县诗社聚会颂诗、吟诗、赛诗。“海内外前来拜谒的,每年近100万人,灵气越传越远。”湖北省三峡平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党委书记谭祖柏笑言。

  “端阳节里,一定多吃粽子。”离开秭归时,当地书记、县长冒着纷飞细雨送我们上车,一一握手告别,还让随行人员递上一大包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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